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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我對伍迪艾倫的愛恨交織,我想,你早已在《午夜‧巴黎》那篇文中看透了。


愛與恨,本應是兩個交集不到的極端,因此,究竟是由愛生恨,抑或由恨生愛?源頭我已無法釐清。我只知道伍迪艾倫的電影作品,沒有一部我缺席過,但截至目前為止,只有《藍色茉莉》讓我看完後,還無法自拔地去買藍光片收藏。我不但有重度躁鬱症,或許,我還染上斯德哥爾摩症候群,我想。


《藍色茉莉》絕對是伍迪艾倫的巔峰之作,同時也是最貼近現實人生的故事,我敢大膽斷言:自《藍色茉莉》起,不可能再有更好的伍迪艾倫作品了,《藍色茉莉》就是伍迪艾倫大腦的開發極限!


其實,我有一股衝動,我很想只寫「《藍色茉莉》太好看了啦!不看會後悔!」就結束我的影評,因為它好到就像馬英九的稀巴爛那樣已無從評論起,但我又很怕你會像江宜樺那樣罵我是兒戲,所以我還是得寫,不過我可能會無組織地亂寫,因為它好到讓我一整個筆拙。


來自不同原生家庭的兩個女生,被同一對父母領養而成姊妹,相同的教育方式,並沒有造就相同的人生模式:姊姊假掰,妹妹叛逆,「妳有比較好的基因」變成妹妹不時對姊姊說的口頭禪。姊姊的親生父母是否真有那麼高尚?我們不得而知,事實上,答案有很大的機會是否定的,因為理論上,高尚人家不可能會棄養自己的兒女,但人一旦遇上不如意時,埋怨上蒼、怪罪血統,似乎成為最強而有力的脫罪後盾。姊妹倆的角色背景,已先為《藍色茉莉》的寫實面背了書。


一個是茉莉﹝Jasmine﹞,一個是生薑﹝Ginger﹞;同為植物,不同屬性,各自各精采;一個只許夜晚綻放,一個只為生機調理;名字,已先為姊妹倆的人生取向做了行前教育。


一個本名為珍娜的女人,在波士頓大學主修人類學系到大四那年,於一場派對上,與一名富商伴著【藍月】這首歌定情。她毅然休學,改名為茉莉,只因迎面而來的紐約上東城社交圈﹝正是《花邊教主》那一掛的﹞,容不下珍娜這個粗名。錦衣玉食的貴婦生活,終止於FBI找上丈夫的那一刻。在享受豪奢的那些年,丈夫三不五時便拿文件給她簽名,甚至暗地裡在外面玩女人,她知不知道自己被當人頭?她知不知道這段婚姻有小三四五六?女人心海底針,你以為連她都撈不到她自己的思緒﹝憂鬱症合併焦慮症與幽閉恐懼症﹞,但其實她清楚得很,那根針,就一直靜靜地杵在那兒,只要你不去動它,沒人會流血,尤其還是身為在金權遊戲裡的一員,更是動輒得咎。我們可以從茉莉在餐館裡對兩個小外甥所說的話窺知這一切:「只有白痴才會不曉得那種生活有多麼不真實。」


金潔,一個連高中究竟有沒有畢業都還很拚的女人,她的粗鄙,卻絲毫沒有令人為之不耐,反倒像是因天真過了頭而趨近於原始,如同舊金山有稜有角的海岸線,衍生出高低起伏的路面,你無法強加改變,但也樂於接受、安於現狀。她明知姊姊貶抑她,即使她被姊夫詐騙可能是她此生唯一可翻身的二十萬美金,可當姊姊落難時,她依然張開雙臂接納姊姊,甚至在更早之前,她去紐約拜訪姊姊時,無意中發現姊夫的偷吃行為,她也為了保住姊姊的婚姻而選擇沉默。這般姊妹情誼實在很值得玩味,它不像《漢娜姊妹》那般踰越世俗禮教,伍迪艾倫就是讓親情回歸純粹,即便,即便這對姊妹根本就沒有血緣關係。誰說天使與魔鬼只能是死對頭?她們連姊妹都能當了,而且當得可能比某些親姊妹還親!


承襲以往伍迪艾倫作品裡的主人翁皆具有神經質碎念的個性,《藍色茉莉》裡的茉莉依舊如是,只不過這回的她是真的精神崩潰所致。瘋子透事的敏銳度,有時,連常人都望塵莫及。因此,雖然她喜歡在外人面前強調自己和妹妹是截然不同的個體,而她是屬於完美的那一個,但她仍然不忘時時告誡妹妹別盡交些魯蛇男友,要學習她就算在落魄時,也依然汲汲營營尋找一個能讓她再次喝到那杯奢華的「蘇托利馬丁尼加檸檬」的男人的力求上游的不死精神;因此,她斷然拒絕在美國的社經地位並不如台灣高的牙醫的追求;因此,當她在一場久違的派對上,遇見另一名一眼便能識盡她身上各家名牌的男人時,她立刻知道這個男人是對的了,於是她開始說謊,就像她當年在紐約時,也曾自欺欺人那樣。


雖然「妳有比較好的基因」、「妳有很好的品味」等話,乍聽之下好似在反諷,但在我看來,反而是崇拜的成分居多,否則,金潔不會無私地收容姊姊,更不會在眾人指責姊姊是騙子時,還挺身為之辯駁。因為崇拜,所以嚮往;因為嚮往,所以拷貝;因為拷貝,所以金潔永遠不會成為原版;遑論姊姊這個所謂的原版的真實性,也早已被飭回。


我真的恨透了伍迪艾倫,只因《藍色茉莉》徹頭徹尾根本就是個超級大悲劇,但伍迪艾倫卻能如作壁上觀般,將故事說得如此雲淡風輕,彷彿俯在窗台上刷著手機,微風拂面,滑順又自然。過程中,我還大笑好幾回合,笑完後卻狂流淚,你就知道伍迪艾倫有多惡劣了,更糟糕的是,我竟然已經看三遍,幹!


《藍色茉莉》的陳義非常親民且通俗,但正因為寫實,所以它的中心思想說有多悲觀就有多灰暗。不屬於你的圈子,縱使你成功跳進去,最終還是會被踢出來,楚河漢界,宛如刀割,深刻得分明。茉莉與金潔兩個小宇宙的碰撞,並無擊出新的星球來。急切渴望重生的假上流,躍躍欲試上流的真低階,到最後孰真孰假已失去爭論的意義,因為當人生當機時,重開機後,有人能夠順利運轉,有人就此一路死當。


我對凱特布蘭琪的熱愛,已無須贅言,去看《戰地有心人》吧,你將會愛她愛到無法自拔,而《藍色茉莉》只是更加應證我曾說過的話罷了:梅莉史翠普麾下,凱特布蘭琪以降,珍妮佛勞倫斯是也!


莎莉霍金斯的優秀,始終被低估,《藍色茉莉》還了她一個公道,雖然沒中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女配角獎,但相信我,這個獎項真的不是太重要!


茉莉以【藍月】開場,也以【藍月】作結,歌詞的字裡行間,道盡茉莉的悽苦:


Blue Moon


You saw me standing alone


Without a dream in my heart


Without a love of my own


可惜伍迪艾倫沒能給金潔一首歌,不然我覺得金潔應該唱【San Francisco】獻給茉莉才對,因為歌詞全然就是姊妹倆的最佳寫照:


If you're going to San Francisco


Be sure to wear some flowers in your hair


If you're going to San Francisco


You're gonna meet some gentle people there


藍色月亮,藍色茉莉,我們看著獨自坐在人行道旁的長凳上的這個女人,再也唱不出【藍月】的歌詞的這個女人,我們明白,悲鬱至極,不瘋也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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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elphine
  • 喜歡這部電影 也喜歡你對之的評論! 這劇情很棒 拍得很好 看完除了強大的共鳴之外
    更多的是 對女主角演技的讚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