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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調重彈,我從來就不是伍迪艾倫的追隨者,除非他去拍像《切膚慾謀》那種性別錯亂的驚世駭俗奇情片,好符合他把養女幹到變老婆的變態德性,或許我才有可能因看在他終於肯坦然面對自己邪惡的靈魂份上,轉而重新認真審視他的作品,否則,我為何要讓一個專搞亂倫的怪老子來教我如何談情說愛?然後再跟著一堆盲目的假文青瞎起鬨猛誇他好神好厲害?難道大家都得去搞亂倫才能懂原來自己有夢也有愛?說到這兒,其實還可延伸至台灣有許多以兩性專家自居的作家,一邊教你談戀愛,一邊自己幹小三,例如苦苓,噁心!賤!


《午夜‧巴黎》是一部極其奸狡的電影,伍迪艾倫故意集結文豪、畫家以及音樂家等巨擘於一堂,於是乎,知之甚詳的莫不趕緊衝到前頭炫技,深怕別人不知他最有水準蓋高尚;一知半解的也要輸人不輸陣,懵懂硬裝懂,你懂我更懂;全然無知的當然就要說好好看喔亂說一通,只因看到別人拍手便自動跟著拍手,但究竟有無思考消化?小心,你可別問他,因為附庸風雅的他真的啥都不懂,一問就出糗!


若撇開伍迪艾倫的私人敗德不談,《午夜‧巴黎》的確是一部好看的電影,但絕對稱不上才華之作,我甚至認為它不僅毫無創意可言,同時處處可見賣弄小聰明的伎倆斧鑿,因為單以正史與野史為藍本,再用穿鑿附會的方式,讓穿越時空回到過去的歐文威爾森置身其中並從中插手,進而轉化為最終定案的歷史,關於如何親身見證、參與甚或攪局歷史,我想米高福克斯早已在《回到未來》裡做得夠多夠精了,即便伍迪艾倫在《回到未來》之前,已在《變色龍》裡做過類似的事,但我們不需要始終恃才傲物的伍迪艾倫再跟我們說一遍他也會,是會啥?分明就是只會把老掉牙的故事建立在名家的才華上,踐踏先人而後沽名釣譽,卑鄙!無恥!下流!齷齪!


《午夜‧巴黎》何以能中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原著劇本獎?因為政治極度正確到令人不齒,何況更有老美煞到要死的巴黎當布景撐腰!事情是這樣的,歐文威爾森與未婚妻瑞秋麥亞當斯在結婚前夕,因未來岳父併購法國公司之故,所以歐文威爾森便和未婚妻及其父母前往巴黎洽公,順道觀光兼選購婚禮用品,四人同桌共餐時,岳父表示不喜歡法國,因為法國不是美國的友軍,結果看法相左的歐文威爾森這麼回答岳父:「你不能怪他們不跳進伊拉克那火坑,意見不同是好事,這就是民主,你挺共和黨的右派,而我覺得那票人都是神經錯亂,但不代表我們不互相尊重,對吧?」挖咧老天爺~這完全就是搔中信奉民主黨為天父的大染缸好萊塢最愛聽的癢處,難怪影藝學院會硬是把《大藝術家》拉下馬,而讓《午夜‧巴黎》拿下原被視為《大藝術家》囊中物的最佳原著劇本獎,因為無論是在當年也入圍過此獎項的《回到未來》或《大藝術家》,兩者都喊不出這款民主黨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尊君口號,但中獎又如何?伍迪艾倫還不是一如往常不屑親自到場去領獎,影藝學院真的是在自取其辱,犯賤!


伍迪艾倫的愛情電影之所以好看,台詞寫得好是一回事,這部分我不會否定他,畢竟世上只出一支嘴超會講卻私德敗壞的人滿滿是,更重要的原因在於,他都選擇迷人的城市當故事背景,這便是取巧,殊不知,有些觀眾根本不管劇本好壞,光聽到那個城市名、光看到那座城市景,便立刻像被下符咒般一股腦兒地七分醉了﹝我的食指正在指我自己﹞,因此,伍迪艾倫的四行倉庫紐約就甭提了,其它諸如《愛情決勝點》的倫敦、《情遇巴塞隆納》的巴塞隆納以及《午夜‧巴黎》的巴黎等,也清一色和紐約一樣皆是迷死人不償命的城市,《午夜‧巴黎》更是乾脆一開場就直接給你來趟省時省力的市區遊覽:凱旋門、蒙馬特的聖心堂、羅浮宮、塞納河上的新橋、香榭大道,從天光到天暗,從晴天到雨天,獨坐在露天咖啡座的男子神色悠哉地抽著菸,那一瞬間,我們彷彿都能穿透畫面聞到菸味、咖啡味、麵包味,以及,濃得化不開的古龍水與香水味,最後再以於夜色裡燈光閃爍的巴黎鐵塔作結,好一幅如夢如幻影、若即若離花的意象,《胭脂扣》裡的如花名號真的是萬搭吶~


《午夜‧巴黎》非常挑人,瞭解藝術史與文學史的人會看得津津有味,反之,腦袋空無一物的人便會少了很多趣味,因為無法將歷史人物彼此之間的關聯性做出知識性的連結,落得只能被牽著鼻子走,伍迪艾倫說是便是、說愛便愛,說到底極有可能只買到一個煞有其事的空殼子氛圍,一切全因你不知道史考特費茲傑羅是寫過《大亨小傳》的一代文壇大師;你不知道神經質到瀕臨神經病的賽妲費茲傑羅把愛她入骨的老公史考特費茲傑羅整到有多慘;你不知道史考特費茲傑羅因賽妲費茲傑羅跟海明威不對盤而和原是好友的海明威以交惡收場;你不知道海明威的紅粉知己葛楚史坦實為蕾絲邊﹝在巴黎開設沙龍並幫歐文威爾森評閱小說,由凱西貝茲飾演,光想像外型你就知道她有多T了﹞;你不知道布紐爾之所以會成為超現實主義電影大師是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名個性跳痛的甘草﹝伍迪艾倫把這個角色拍得對極了﹞;由於一脫拉庫的不知道,使得《午夜‧巴黎》間接給了普羅大眾一次再教育: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綜觀伍迪艾倫長年下來的電影作品裡的男主角,若非他自個兒粉墨登場,就是充滿他個人形象的投射,而這回的《午夜‧巴黎》找來了歐文威爾森扮演男主角吉爾,他是一個好萊塢商業片編劇,但這一趟巴黎之行,讓他起了婚後定居於此並轉行寫作出書的念頭,又一個伍迪艾倫式的隱晦唾棄好萊塢。片中有一場戲更加清楚地映照出伍迪艾倫的思維邏輯與行事風格,瑞秋麥亞當斯在大學時期的舊愛麥可辛邀瑞秋麥亞當斯與歐文威爾森隔天和他一同去參觀凡爾賽宮,但意興闌珊的歐文威爾森一心只想造訪過往名家愛流連的小酒館,於是這對訂婚男女在回到下榻酒店後,瑞秋麥亞當斯氣呼呼地指責歐文威爾森:「希望你明天不會這麼反社會。」反社會,毫無疑問正是伍迪艾倫自身的最佳寫照:身為御用女星米亞法蘿的同居男友,兩人連兒子都生了,他卻搞上女友的養女;身為美國的電影人,他卻擺明和好萊塢對著幹;一路走來自視甚高卻又老又矮又醜的他,到頭來還不是找了個大帥哥來演他,我才不相信片商有辦法左右得了這般自大的他,因此,不是內在美勝過外在美?我看根本就是自卑變自大這麼膚淺!


這是一場「功利主義」與「存在主義」以及「超現實主義」甚至是「現實主義」四者之間的拉鋸戰。歐文威爾森從一個商業編劇汲汲營營的功利主義者,至因浸淫在夢幻的花都而一「地」驚醒夢中人,他對過去的自我開始產生懷疑,究竟是編劇抑或作家才是在發夢?嶄新的「我思故我在」的存在主義者於焉而生,再至午夜巴黎的十二聲鐘響過後,不似灰姑娘是硬生生被打回原形的結束,此刻的歐文威爾森,才正要和灰姑娘交班搭上馬車展開他的超現實主義的魔幻旅程,直至讓他、畢卡索、海明威以及高更皆意亂情迷的瑪莉詠柯蒂亞,因不滿於她自己所身處的20年代現狀,而跟隨他的奇幻步伐再次穿越到更早之前的19世紀末,並且當下決定要留在這個她自認的黃金時期與高更以及竇加共存亡之後,他終於明白,眼前的這名來自酒鄉波爾多的迷人的法國女子,其實和迷戀20年代的他陷入相同的迷思 ─ ─ 愛不到的,永遠最美;愛得到的,始終備位 ─ ─ 已在存在主義階段重生過的他,又一次大夢初醒,或許,這次也將是最後一次,終究,他仍是進化/退化/回歸到現實主義本位 ─ ─ 21世紀的歐文威爾森/伍迪艾倫/我們。


瑞秋麥亞當斯則是個不折不扣的功利主義者與現實主義者,她一直都將物質當成是衡量人生優劣輕重的唯一圭臬,於是乎,當歐文威爾森被浪漫因子沖昏頭時,她便會當頭潑他一桶冷水:「為何每個城市都要在雨中?被淋溼有什麼好的?」又或者有其女必有其母,所以當歐文威爾森讚揚海明威說過巴黎是「流動的饗宴」時,未來岳母立即頂了他:「路上那麼塞才動不了。」有鑑於此,瑞秋麥亞當斯自然而然便視存在主義為無物,因為她從不去思索生命的真諦,所以也就從不須懷疑自己的價值,遑論超現實主義為何物?因為她一整個就無法越雷池一步!


海明威是整部電影裡最大的亮點,也是最具有記憶點的角色,尤其是當他在數落史考特費茲傑羅與歐文威爾森時的字句,字字句句令我頻頻點頭稱是。史考特費茲傑羅成日忙於安撫照顧容易情緒失控的妻子賽妲費茲傑羅,看不慣的海明威因而告誡史考特費茲傑羅:「你是作家,得花時間創作而非到處廝混,她是你對手所以消磨你﹝賽妲費茲傑羅也是作家﹞,不是嗎?」對手之說,是海明威的中心思想,他認為作家都是對手,可是當歐文威爾森向他表明自己不是他的對手時,他反而又對歐文威爾森軟硬兼施了起來:「這麼自我否定很沒氣概,既然是作家,就說自己是最棒的,但有我在你就不是,除非你要打一場定勝負。」這段話佐以海明威那臉雄糾糾、氣昂昂的條直表情,頓時讓我噗哧笑得被自己含在口中的紅酒嗆到直往兩管鼻孔噴出。


美其名為氣概,實則為見不得別人好的病態,這大概是所有文人的共通心態,別否認,得了吧,因為李馬可我就病得很嚴重,所以我都嘛鎖著國在閉門造車,伍迪艾倫不僅藉由海明威之口來道出自己的病徵,他更安排歐文威爾森在請求海明威給他的小說一些意見時,讓海明威對歐文威爾森說出這段許多文人的內心獨白:「我的意見就是我討厭,寫得差我會討厭,寫得好我會嫉妒並且更討厭,不要問同行的意見。」這便是我心目中的伍迪艾倫,看他天真地談情說愛,總是會讓我翻白眼吐長舌罵才怪,聽他世故地談天說地,卻往往有譜也有準,我喜歡他講道理,那是真性情的至理,我厭惡他談兩性,那是雙面人的歪理;伍迪艾倫,我愛你,但我更恨你!



一夫一妻制,不曾是伍迪艾倫的愛情故事的選項,這個制度僅適用於民主社會,卻不活在專制的愛情世界。我們看著歐文威爾森宛如一隻有三窟的狡兔﹝事實上應為誤闖叢林的小白兔較貼切﹞,分別是現在式、過去式以及未來式:


先是與朝秦暮楚的出軌的未婚妻瑞秋麥亞當斯貌合神離,他欲從此留在巴黎雨中漫步,她想隨後飛去馬里布奔向陽光,她說:「你愛上了幻想。」他說:「我愛上的是妳。」說來動聽,卻不值錢。


接著在20年代的巴黎街頭,他吻了瑪莉詠柯蒂亞,她不著邊際地跟他說:「這就是我們的時代,一切都好快速,生命既吵鬧又複雜。」他雖六神無主,卻已瞭然於心,他知道她不屬於他,而他,也不屬於這個時代。


最後,一張柯爾波特的唱片,一趟雨中漫步的即景,他遇見了另一名法國女子,她心有靈犀地對他說:「我不介意淋溼,我認為雨中的巴黎最美。」他的坎坷情路是否就此畫下句點?就歐文威爾森而言,喔,不,就伍迪艾倫而言,結束?這怎麼可能?現在才剛要開始而已呢!


歐文威爾森原本的現在式,拱手將他丟給了過去式,奈何過去式比他更嚮往過去,於是他又被拋回到未來式,可笑的是,他與未來式所享受的淋雨,卻是讓原本的現在式聞之色變的 ─ ─ 酸雨。


伍迪艾倫最是機巧之處在於,他不僅僅只讓歐文威爾森與瑪莉詠柯蒂亞對已逝年華神往,他更拿高更下手,因此,當來自21世紀的歐文威爾森與20年代的瑪莉詠柯蒂亞回到19世紀末和高更初次見面時,天曉得高更竟會對著他們兩人大肆興嘆:「這個世代空虛且缺乏想像力,活在文藝復興時代比較好。」無須贅言,讚就夠了!這部分也讓我們回文回到早先麥可辛批判歐文威爾森的小說內容:「復古就是否認,否認痛苦的現在,認為別的時代優於當前,是無法面對現在的人,浪漫想像中的謬誤。」但願,觀賞《午夜‧巴黎》、喜愛《午夜‧巴黎》的我們,並非在否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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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想起來太哀傷......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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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喬小夫
  • 喔!馬可,用手機看這篇看得有些辛苦,回去再用電腦看一次
  • Dennis Chen
  • 馬可先生.這篇真是太妙了.好多地方我都笑到不行.民主黨吾皇萬歲.對雙面人性的犀利論述.還有法國第一夫人的kuso漫畫等等.(最爆笑的當然是台語旁白).一整個大膜拜.(就像奧斯卡典禮上安海瑟威膜拜比利克里斯托)
  • 別拜我,我不吃香也不收紙元寶的。

    李馬可 於 2012/04/27 12:43 回覆

  • November
  • 哥哥!

    這篇讚!
    哈哈。

    我喜歡這部電影,但是我說真的,
    裡面文人啥啥啥我都不甚懂,
    只知道他們的"名字",他們的作品我一部都沒看過或看完過。

    "否定自己"那段,
    只能說,是的啊!(嘆)
  • 我也喜歡這部電影,尤其每個選角都選得對極了,唯獨高更除外,因為飾演這個角色的演員的眼珠子根本沒凸,但真實的高更卻是「凸目無情」的極品之相。

    至於否定自己,這也正是伍迪艾倫最愛對他自己做的事!

    李馬可 於 2012/04/29 01:31 回覆

  • 訪客
  • 看完大笑~~~~厚,你不只把影片脫光,還把導演起底了~

    我對這部片的評語是~它獲得最佳劇本是實至名歸。
    至少在題材上是創新的、突破的、置入性行銷的~~~ :D

    Mary

  • 我自己寫完後都覺得一整個好舒爽,因為我終於找到機會可以一吐我對伍迪艾倫多年下來的心內話。

    我比較固執,我還是覺得《午夜‧巴黎》是一部好看的電影,但並不值得中劇本獎。

    李馬可 於 2012/09/28 00:31 回覆

  • wtssoccer
  • 這篇太有趣了
    只能給你推
  • 感謝您^_~

    李馬可 於 2012/11/10 23:58 回覆